第19章 铁驴进村

冬天的黑水屯，天黑得早。

刚过五点，日头落了山，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起了做晚饭的青烟。村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怕冷的土狗缩在柴火垛底下，偶尔叫唤两声，显得这傍晚格外宁静。

突然。

“突、突、突……”

村口的方向，猛地传来一阵沉闷且充满力量的马达轰鸣声。

这声音太霸道了，不像拖拉机那样“咳咳嗦嗦”的乱响，而是像一头吃饱了肉的野兽在低吼，震得路边树梢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往下掉。

正在墙根底下倒脏水的三婶子手一抖，盆差点扔了，抻着脖子往村口瞅。

只见一道雪亮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昏暗的暮色，霸道地扫了过来！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庞然大物卷着雪尘，威风凛凛地开了进来。

是一辆挎斗摩托。

长江750。

骑在车上的，正是赵虎。

他戴着防风镜，脖子上围着苏曼送的那条显眼的羊毛围巾，在那身破棉袄的衬托下，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狂野和不羁。

车斗空着，但那锃亮的烤漆和侧面隐约可见的“公安”字样残漆，足以震慑整个黑水屯。

“我的妈呀……那是赵虎？”

三婶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小子……把谁家的铁驴骑回来了？”

随着摩托车“突突”地穿过主街，半个屯子都沸腾了。

男人们端着饭碗跑出来，女人们趴在窗户缝上看，一个个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这辆长江750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开着坦克进村。

“虎哥！！”

一声公鸭嗓般的嚎叫传来。

大壮正蹲在赵虎家门口守着，听见动静早就蹦起来了。他看着那辆冲过来的大摩托，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撒丫子就迎了上去。

赵虎一捏刹车，长腿往地上一撑，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自家和张楠家中间的空地上。

熄火，摘镜。

赵虎拍了拍发烫的油箱，冲着跑过来的大壮一咧嘴：

“咋样，这脚力行不？”

大壮围着摩托车转了三圈，手想摸又不敢摸，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虎哥……这，这是咱的了？这可是大官才坐的玩意儿啊！”

“以后就是咱哥俩的腿。”

赵虎翻身下车，动作潇洒利落，“以后再去县里，不用借骡子了，这玩意儿跑得快，还带劲。”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但没人敢上前，都在几米外围着，眼神里全是敬畏和羡慕。

赵虎扫视了一圈，目光平静而锐利。

从今天起，黑水屯再没人敢说他是那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了。

……

不远处的阴影里。

吴老二隔着窗户缝，死死盯着那辆墨绿色的摩托车，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那半边脸还没消肿，贴着狗皮膏药，看着格外滑稽又狰狞。

“二爷……这，这也太欺负人了。”

侯三蹲在旁边，也是一脸的恨意，“他赵虎凭啥啊？几天前还是个穷光蛋，现在连大挎子都骑上了？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天理？”

吴老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毒，“这小兔崽子现在有了护身符，明面上咱们动不了他。但我刚收到信儿，黑瞎子那边没打算算了。”

“黑哥要动手？”侯三眼睛一亮。

“嗯，黑瞎子说了，上次丢了那么大的人，这事儿没完。他正在县里纠集人手，准备过年前给赵虎来个大的。”

吴老二阴恻恻地笑了，目光从赵虎身上移开，落在了刚听见动静、披着衣服推门出来的张楠身上。

“赵虎现在是铁板一块，但他有软肋。”

“看见张楠那个小寡妇没？”

“赵虎这小子，对这寡妇动了真心思。咱们不用跟赵虎拼命，只要帮黑哥盯着点……找个机会，把这小寡妇给弄走。”

“到时候赵虎一急，乱了方寸，就是黑哥下死手的时候。只要赵虎倒了，这车，这钱，还不都是咱们的？”

侯三听得两眼放光：“二爷，毒，还是您毒！”

……

张楠家门口。

张楠披着棉袄刚一推开门，就被那一束还没关的大灯晃了眼。

等适应了光线，看清那辆墨绿色的大家伙，还有站在车旁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脏“咚咚”直跳。

赵虎站在那，身后是围观的人群，身前是这辆霸气的铁驴，他就像个凯旋的将军。

“嫂子，傻站着干啥？”

赵虎冲她招手，笑容灿烂，“过来瞅瞅，这车斗宽敞，改天带你去县里兜风。”

张楠脸一红，慢慢走下台阶。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车斗，指尖都在颤：“虎子……这，这也是苏经理给批的？”

“算是吧。”

赵虎没多解释其中的惊心动魄，只是把那两张红头文件在张楠面前晃了晃，然后揣进兜里。

“手续齐全，路子正。嫂子，今晚整几个硬菜，叫上大壮，咱们庆贺庆贺。”

张楠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安稳。

这个男人，真的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