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欢欢喜喜过大年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是大年三十。

黑水屯彻底沸腾了。

虽说外头天寒地冻，但这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更是冒着滚滚白烟，顺风一吹，那股子酸菜炖大肉的油香味儿，能把人的馋虫从肚子里硬生生勾出来。

张楠家今儿个是格外的热闹。

那扇破旧的木板门贴上了赵虎亲手写的大红春联，字体苍劲有力。院子里挂了两盏红灯笼，随风一晃，映得雪地都泛着喜庆的红光。

屋里头，热气腾腾，玻璃窗上全是厚厚的霜花，把外头的严寒挡得严严实实。

赵虎把大壮他娘也接来了。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盘腿坐在热炕头上，手里一边利索地擀着饺子皮，一边不住嘴地夸赵虎仁义。

张楠穿着件崭新的暗红色掐腰棉袄，那是赵虎前两天特意托人从省城捎回来的款式，领口还有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那张脸蛋越发温婉大气。她正带着谢小桃在面板前包饺子，猪肉大葱馅的，一个个包得像元宝一样鼓溜，看着就讨喜。

“虎子哥，这火太旺了，锅都要开了！”谢小桃脸上沾着白面，笑嘻嘻地喊。

“旺点好！日子就得红红火火的！”

赵虎正蹲在灶坑前添柴火，被烟熏得眯着眼，但脸上的笑意咋也藏不住。

看着这一屋子的老小，闻着锅里溢出来的肉香，赵虎心里踏实。这一世，有酒有肉，有家人在侧，这才叫过年。

正忙活着，外头的大黄狗突然低低地叫了两声，像是看见了熟人，又像是拿不准。

赵虎耳朵尖，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到了门口，又停住了，似乎在犹豫。

“谁啊？”赵虎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烧火棍。

外头没人应声，那脚步声反而像是受了惊，急促地往大门口退去。

赵虎心里一动，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你们先包着，我出去瞅瞅，别是哪家小娃子来放炮仗不敢进屋。”

他走到外屋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掀开沉甸甸的棉门帘子。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红灯笼在风里晃悠。

赵虎走到大门口，往胡同里一瞅，只见一个孤独的背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走，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格外凄凉。

那是李翠花。

赵虎心里猛地一抽。

这大年三十的，家家户户都团圆。徐雅那边虽然公婆刻薄，但好歹也是一家子人。可李翠花男人跑了，父母早亡，唯一的妹妹在县城也没回来。她那是真正的冷锅冷灶，孤家寡人。

“翠花！”

赵虎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前面的身影僵了一下，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雪窝子里。

赵虎几步窜过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跑啥啊？大过年的，见着我跟见鬼似的？”

李翠花被迫转过身，借着大门口那昏黄的灯笼光，赵虎看清了她的脸。

平日里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泼辣带刺的俏寡妇，这会儿眼睛肿得像桃儿，脸上全是还没擦干的泪痕，鼻头冻得通红，看着让人心碎。

“虎子……”

李翠花一看见赵虎，心里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憋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不管什么被人看见不看见了，一头扎进赵虎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那件还带着烟火气的军大衣里，哭得浑身发抖：“虎子……我难受……我心里没抓没挠的……呜呜呜……”

“各家各户都过年，都有老爷们张罗，就我……就我一个人守着那四面墙，连口热乎气都没有。我刚才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想打扰你们……我看你们屋里热热闹闹的，我这心里……酸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全蹭在了赵虎的新衣裳上。

赵虎听着这哭声，心里那叫一个自责。

这几天忙着杀猪分肉，忙着跟张楠过小日子，倒是真把这个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给忽略了。她平时看着厉害，其实心里比谁都苦。

“赖我，赖我。”

赵虎伸出手，轻轻拍着李翠花的后背，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怀里，柔声哄着：

“别哭了，再哭就不俊了。我这不是出来了么？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不行……”

李翠花抽抽搭搭地抬起头，虽然贪恋这个怀抱，但理智还在，“张楠在屋里呢，大壮娘也在……我进去算咋回事啊？让人看见了，又要说闲话。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一眼我就走。”

她想推开赵虎，却被赵虎两条铁臂箍得更紧了。

“走个屁！”

赵虎眉头一皱，那股子霸道劲儿上来了，捧起李翠花那张冻得冰凉的脸，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李翠花，你给我听好了。那晚上的事儿，我赵虎认账。既然你跟了我，那就是我的人。张楠是我的女人，你也是！大过年的，我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守空房？那我赵虎成啥了？还算个爷们吗？”

“可是张楠她……”李翠花眼神闪烁，心里既感动又害怕，“她是好人，我不能……”

“怕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赵虎给她擦了擦眼泪，语气硬邦邦的，却暖到了心底，“跟我回家。”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口传来“呼啦”一声。

那是棉门帘子被掀开的声音。

赵虎和李翠花同时一僵，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