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遇到倔老头

拿钱开道的威力，在哪个年代都好使。

仅仅过了两天，胡为民就把盖着龙江饼干厂鲜红大印的挂靠手续和一沓空白收据，亲自交到了赵虎手里。

这老贪逼拿了两千五百块钱后，办事效率出奇的高，甚至连税务那边都帮着打通了关节。

挂靠的难题彻底解决，端午节各大厂子的福利订单算是安稳落袋。

赵虎回到小西关街的铺子，直接把厚厚一沓手续拍在柜台上，叫来侯梦莎。

“梦莎，从今天起，这批端午福利的采购权全权交给你。”赵虎点上一根烟，条理清晰地交代，“你马上联系木材厂的王艳红和机械厂的李晓莉，把各大厂子需要的猪肉、米面和山特产的单子对出来。另外，借着这次集中采购的机会，你去趟县里的国营百货、副食商场和供销社，给他们采购科的头头脑脑塞点好处，把人脉盘活。以后咱们干大买卖，少不了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

侯梦莎接过手续，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虎哥这是在有意放权磨炼她。

把眼皮子底下的烂摊子理顺，赵虎这才腾出精力，把心思放回了自己真正的商业蓝图上——盖百货商场。

这天下午，大壮和二柱子风风火火地跑回院子，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说：“虎哥，前两天我跟你提过的那两块地，我都踅摸清楚了。位置绝佳，面积也大，一块是废弃的老榨油厂，紧挨着它后面还有个干涸的大鱼塘。要是把这两块地连起来平整一下，盖个三层的大商场绝对够用。”

赵虎活了两世，自然明白选址对商场意味着什么。

他摸了摸下巴：“这地归谁？”

大壮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叹了口气：“虎哥，地是好地，但主家是个大刺头。这老头叫于大年，以前是咱们县有名的老地主。十年动荡那阵儿挨了不少批斗，后来平反了，政府把祖上这两块地又还给了他。”

“这是好事啊，花钱租下来不就完了。”二柱子在旁边插了一嘴。

“你想得倒美。”大壮瞪了他一眼，接着对赵虎说，“这老头脾气极其古怪，无儿无女，自己就在榨油厂的废墟里搭了个破窝棚住。拿回地之后，他往外租过两次，结果两次都是租期没到，老头临时翻脸变卦，死活把地收了回来，连押金都不退。现在他在县里名声臭得很，谁都知道这老头是个滚刀肉，久而久之，那两块地荒着长草，也没人敢去触那个霉头。”

听完大壮的汇报，赵虎没吭声，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经历过大起大落的老人，既然愿意把地租出去赚钱，没理由平白无故地折腾人，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备点东西，我亲自去会会他。”赵虎掐灭烟头，站起身。

半个小时后，赵虎拎着两瓶西凤酒，两条大前门和两包槽子糕，踩着满地的碎砖头，走进了老榨油厂的荒地。

这地方确实宽敞，地理位置也优越，赵虎一眼就相中了。

走到废墟深处，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纸搭起来的窝棚出现在眼前。

窝棚门口，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头，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赵虎没急着凑上去说正事，而是放慢了脚步，脸上挂着极其自然和善的笑，走上前熟络地打了个招呼：“老爷子，这日头不错，晒太阳呢？”

于大年眼皮子耷拉着，斜睨了赵虎一眼，没吭声，继续抽他的旱烟。

赵虎也不觉得尴尬，十分得体地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语气透着晚辈的恭敬：“我叫赵虎，在小西关街那边做点买卖。这不今天路过这儿，看这老榨油厂挺有年头的，听说您老一直在这边守着，挺不容易的，就顺道过来看看您。这点点心和酒，您留着平时解个闷。”

说着，赵虎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搁在了旁边的破木桌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距离，又显得极其自然。

可于大年是什么人？那是旧社会爬过来的老地主，又经历了十年的大风大浪，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老头冷笑了一声，连那根递过来的大前门都没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