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遇到倔老头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呐。”于大年用旱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声音沙哑又透着股嘲弄，“行了，小年轻的，少跟我这老头子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绕弯子。你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无事献殷勤，拎着好酒好烟上门，不就是盯上我底下这块地了吗？”

被当面戳穿，赵虎脸上依旧平稳如水，没有半点尴尬。他顺势收回烟，坦然一笑：“大爷，您是个通透人。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确实觉得您这地方……”

“滚犊子！”

没等赵虎把话说完，于大年突然像个炸了毛的刺猬，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桌上的西凤酒和槽子糕，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甩在远处的荒草堆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来扒老子的皮！”于大年指着赵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跑买卖的奸商，一肚子花花肠子，为了挣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没一个好东西！拿几瓶破马尿就想来糊弄我？我告诉你，我的地就是荒着长蛆，也绝不租给你们这帮黑心烂肺的倒爷！带着你的破烂，滚！”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臭骂，东西还被扔了，换做二柱子那暴脾气早急眼了。但赵虎活了两世，深知和这种暴怒的老人硬杠没好处。

他没有丝毫恼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暴怒的于大年。

“得罪了，大爷您老消消气，多注意身体。”赵虎语气依旧平稳客气，转身慢慢走出了榨油厂。

他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榨油厂外面的一片平房区。

在一个背风的墙根底下，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正凑一块下象棋。

赵虎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掏出大前门，挨个散了一圈烟，又亲手给一个面善的大爷点上火。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赵虎蹲在旁边，笑着递话，“里面榨油厂那个于大爷，脾气咋这么爆呢？我听人说，他以前租地出去，都是半道毁约，这是图啥啊？”

拿人手短，抽着大前门的大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是外头来的吧。外人都传老于头是个疯子、老赖，其实那是冤枉他了。老于头脾气是倔，但骨子里是个讲究人。”

赵虎眼睛一亮：“您给细讲讲？”

“头一回租他地的，是个外地人，表面上说盖仓库，背地里却在里面聚众赌博，搞乌烟瘴气那一套，把周边几个小年轻都坑倾家荡产了。老于头发现后，拎着菜刀把人赶走的。第二回租地的，是个卖化肥种子的，结果那缺德玩意儿往里头掺沙子，专门坑乡下老农。老于头一打听，气得直接把地收了，还把那人的定金全赔给被坑的乡亲了。”

大爷吐出一口烟圈，摇了摇头：“从那以后，老于头就落下心病了，觉得做买卖的都是奸商，死活不再租了。”

听到这儿，赵虎心里那层窗户纸瞬间捅破了。

原来这老头不是疯，而是心里有杆秤，有底线。

只要是个正经人，不是为了坑蒙拐骗，这地就有门。

“这老爷子也是个硬骨头，那他现在无儿无女的，靠啥活啊？”赵虎继续套话。

“谁说无儿无女。”另一个下棋的大爷插话道，“老于头也是积德。六七年前下大雪，他在路边捡了个丫头。那丫头命苦，没爹没妈，被人贩子拐卖到咱们这儿，拼死逃出来，冻饿交加差点没命。老于头把家里仅有的一口棒子面粥喂了她，认了干闺女。这丫头也孝顺，这几年一直照顾老头。”

赵虎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这丫头现在在哪？”

“在县里国营粮店上班呢。”大爷随口答道，“好像叫于小梅。”

赵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不怕你脾气倔，就怕你没软肋。

既然正面强攻拿不下这个讲原则的倔老头，那就从侧面迂回。这个叫于小梅的干女儿，就是破局的唯一钥匙。

赵虎没回铺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县城主街的国营粮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