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系统诈尸，交代后事

这年头车厢里的灯昏黄昏黄的，灯泡上蒙着一层灰，光晕里飘着煤烟和汗味儿混在一起的热气。

硬座车厢里座位一个挨一个，墨绿色的皮革面儿磨得发亮，有的地方裂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卧铺车厢和硬座那边是两个世界。这边灯没那么晃眼，人也少得多，过道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都是轻的。

空气里少了煤烟味和汗臭味，多了一股被褥放久了的潮味儿。

王老头给大儿子，儿媳买的都是下铺票，王旭东和苏清晏用不着买票。

苏清晏经过了好奇阶段，老实的坐在铺上，手贴了下被子。

被子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发白，叠得倒是整整齐齐。她用手按了按，软软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太阳晒过，又像没晒透。

“妈，这床能睡吗？”

“能，咋不能。”张英从包袱里抽出自己带的枕巾，铺在枕头上，“火车上的被褥就这样，你就别挑了。”

她知道自己闺女的意思，就是这床干净吗？

她有些无语。

自从苏清晏开始对医学产生兴趣，陆陆续续翻了几本医书之后，这丫头就渐渐有了洁癖。

刚开始只是饭前，便前，便后洗手要洗三遍，后来发展到自己洗手还不行，别人也要洗，不洗就皱眉头。

张英有时候也纳闷，这毛病到底是书上看的，还是天生就有的？

苏清晏听了张英的话，没吭声，但也没往下躺。

她就那么坐着，两只小手规矩地放在腿上，身子绷得直直的，生怕后背碰到那床被子。

张英叹了口气，从包袱里又掏出一条旧床单，抖开来，铺在枕头上铺的那条枕巾旁边，又从枕头一直铺到脚底下。

“行了，躺吧。”

苏清晏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上去，躺下，又把自己的小棉袄垫在脸下面，这才露出笑容。

张英看着闺女这一套操作，又好气又好笑。

王建国坐在另一张铺上，嘿嘿笑了两声，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这种事儿他可不掺和。

王旭东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没洁癖的。两辈子都没有，主打一个“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小病硬扛，大病等死”。

上辈子刚离婚时一个人过，衣服能穿就行，碗能刷就行，洗手？那是什么东西？

可现在不行了。

每天洗手洗得手指头都白皱皱的，他还不能说。

想跟苏清晏商量商量，能不能别洗这么多次？人家倒好，也不说话，就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你。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委屈，没有埋怨，没有不高兴，就那么看着你。

看着你。

你立马就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恨不得再去洗三遍。

唉，心里这个苦也就只能和读者老爷说。

趴在中铺的一个中年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家子。

趴在中铺的一个中年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家子。

特别是那个小女孩，长得可真俊，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似的，白白净净，眉眼清秀，让人看着就喜欢。

自己下铺那个小男孩长得也还行，除了刚上火车时喊那两嗓子，其他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那么闹腾。

中年男子看了一会儿，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铁盒装的饼干。

铁盒上印着花体饿文，一看就是好东西，不是供销社里卖的那种简装货。

他探出身子，把饼干递下去，笑着对苏清晏说：“小姑娘，吃饼干不？”

苏清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冷冷的，不像是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神。她没说话，只是往张英身边挪了挪。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又笑着往前递了递：“没事儿，叔叔不是坏人。这饼干是老毛子那边产的，奶油的，可香了。”

苏清晏还是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张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呀同志，您太客气了，这孩子不饿，刚吃过东西。”

中年男子讪讪地把手缩回去，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还挺认生。”

王旭东靠在铺上，瞥了那男子一眼，没吭声。

他知道苏清晏为啥不吃。

不是认生，是警惕。

这丫头防备心一直很重。

陌生人给的东西，她一口都不会碰。

记得在她一岁多，张英带着她去邻居串门，邻居给了她一个饺子，她不吃，拿手里，等出了门就扔了。

想骗她，那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