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老家祖坟埋得不好哇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82年4月12日,这是王旭东和苏清晏在甘河这个小镇子待的最后一天,明天凌晨他们4点就要去火车站候车。
车票是王老头找铁路上的人买的,两张卧铺,介绍信上写的是王建国和张英因公出差,实际上懂得都懂。
这年头处级干部才能坐硬卧,不找关系想都不要想。
这两张卧铺票最后也是王旭东和苏清晏睡。
王老三四脸就那么大了,硬座,爱坐不坐。
王老三不敢说什么,买啥坐啥,王老四就暗自腹诽老头是个扣闢罨鼒,不买卧铺得累死。
从甘河到淮市要先从这里坐火车去哈市,再从哈市坐到徐市,最后坐大客直达淮市。
还都是慢车,一站一停,到淮市小腿都得肿。
王老头没那么大本事买通票,只买到从甘河到哈市的卧铺。
到了哈市买徐市的票能不能买到坐全凭几人运气了。
……
这一天,王旭东姥姥一家都到了,她那个隔路的舅妈李圆圆也来了,两家人有说有笑的聊天,王老头在亲家面前很注意面子,这一天都没拉着个脸,对几个儿子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到了晚上八点多,吃完饭,就等着凌晨送站了。
两家人明显不舍起来。
王老二性子直,也最藏不住事,他是真喜欢自己大侄子大侄女。
他左手抱着王旭东,右手抱着苏清晏,一个劲的说去了那边别忘了二叔,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就写信回来,二叔去杀了他。
这话王旭东信,他二叔真敢。
苏清晏到了晚上情绪不太好,一下子和这么多亲人分开,去那么远地方,明显有些不舍。
她难得的抱住二叔脖子,对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王旭东瞬间嫉妒起来,你还没亲过我呢。
有道是心怀戾气杀心必起,他看王老二的眼神中隐隐带着杀气。
王老头眼睛也眯了起来,这丫头除了啥也不懂时候逗着玩能亲亲他,等她开始识字能看书了,想亲?门口没有。
这就亲滚蛋老二了?
王老二可激动坏了,一个劲儿傻笑。
苏清晏一碗水端平,王老头、老太太、姥姥、姥爷、大舅、二姨,每个人都亲了一下。
最后只剩那个不太喜欢的舅妈和讨人厌的姑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噔噔噔跑到舅妈身边,拉着她的手,示意她蹲下,吧唧也亲了一口。
这一亲可不得了,把他们这个不讨人喜的舅妈亲破防了。
眼泪都流出来了。
具体想的什么他们不知道,只看见她从兜里掏出20多块钱就塞小丫头兜里了,然后抱着她紧紧不松手。
王旭东看呆了,舅妈这是缺爱类型的?
这才是打开舅妈的正确方式?
他姥爷一家也愣住了,张林满脸不可思议。
对这个枕边人他可太了解了,这是咋地了?
平常不打架吵架时候我亲她咋没反应?
不提大家想什么怎么想的,王秀兰脸上挂不住了。
这死丫头片子亲了全家人,就不亲她是吧?
刚准备不管不顾的阴阳怪气说几句,就见自己老子斜着眼阴森森的看着她,二哥也对她龇牙咧嘴,瞬间就不敢了,撂下一句我去烧壶水就跑后屋自己房间去了。
到了九点多,苏清晏困了,张英让她睡觉,小丫头大眼睛瞄向王旭东,意思是你也去睡呀。
王旭东无奈,只能跟着上炕,不过他睡不着,闭着眼睛听家里人说话。
从甘河老家说到淮市那边,又嘱咐到了地方要常写信回来。
话头七拐八绕的,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深圳,说那边现在搞得热火朝天,也不知道对咱们东北能有啥影响。
最后又扯到苏联和美国的冷战。
听到“美国”俩字,王旭东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这几年系统就跟死了似的,一点动静没有。他骂过、求过、喊过“系统爸爸”,统统石沉大海。
要不是旁边躺着苏清晏,他还真以为系统是他自己瞎想出来的。
当时系统让他去美国激活,也不说激活了有啥功能,还有丫头的大礼包、未来的医生团队,全都没交代。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才四岁,还是1982年,咋去?
别说签证了,他要是敢跟爸妈说“我想去美国”,张英能把他奶奶和姥姥全喊来,围着炕头念叨三天三夜。
看是不是被美国鬼汤祈着了?
要不然咋会想着去美国?你知道美国大门朝哪开吗?
他都能想象出那场面,不是竖筷子就是站鸡蛋。
唉,愁人。
到了十点多,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老头妹妹,也就是王建国二姑、王旭东二姑奶带着全家杀到了。
一人手里拎着个大玻璃丝袋子,进门二话不说,王建国那两个表妹“扑通”一声就给王老头跪下了。
一边磕头一边哭:“四舅啊,你帮帮我们吧!”
一屋子人都愣了。
王老头的眼睛唰就立起来了,脸拉得老长,可碍着亲家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王老大和王老三四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这啥情况。
王秀兰可能在后屋一直听着这边动静,撒着鞋就噔噔噔跑来了。
王老二才不管这那的。
他牢记老头之前的话,上前一步,一手攥着一个表妹的大辫子,二话不说就往门外拽。一边拽一边瞪着自己二姑和姑父,直接就骂上了:
“谁他妈让你们来的?我爸说没说过,不许你们再登门?还一进屋就跪下,这是来报丧呢?你俩这是要死了?不对……”他回头瞅了一眼俩表妹,“这是……报活丧?”
“怎么说话呢老二!”老头妹妹王启华不乐意了,她才四十出头,正是最要脸的时候,被自己侄儿在这么多人面前骂,彻底挂不住脸了。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进门就盯着地板不吭声的窝囊丈夫,站出来就要往前冲。
“行了!”
老头厉喝一声,然后转头对张芝廷歉意地道:“亲家,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啥……没啥。”张芝廷打了个哈哈,带着全家就往外走,“内什么,我们去建国屋躺会,一会送站再过来,你们聊你们聊。”
路过炕边,看见王旭东瞪着俩眼珠子正透过被子往炕下看,张芝廷就想把他和已经被吵醒的外孙女抱走,他觉得这场合不太适合小孩观看。
王旭东不走,手扒着炕沿就要赖这。
苏清晏也是,一边揉着大眼睛一边拽着被子,就是不走,她好奇着呢。
张芝廷苦笑着放弃了,什么孩子啊这是。
等老张家人出去了,王老头戾气彻底爆发了,他盯着妹妹语气极为不耐烦。
“你们今晚这是要闹哪出啊?啊?!”
最后那个“啊”字是吼出来的。
站在一旁没吭声的老太太见自己老伴是真火了,怕他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走到老头身后用手轻拍后背。
王启华今晚是豁出去了,一定要给自己家讨个说法。
这几年,她委屈极了。
自己的好四哥自从从外面捡了个没人要的赔钱货就彻底疏远了他们一家。
后来还不许他们登门了。
这凭什么?
难道自己就不是四哥最亲的老宝宝了?
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四哥,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吗?有你亲外甥女们吗!她们身上流着咱老王家一半的血!你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过年过节连个面都见不着,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给我们家了,我到底做错了啥?炕上那死丫头本来就是捡来的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王老头阴沉着脸,下意识回头看向炕头。
他那宝贝孙女正攥着被子,小脸煞白,茫然里裹着一层没处说的委屈。心口那股邪火腾地窜上天灵盖,刚要拍桌子,余光却扫到了大孙子。
王旭东就站在炕沿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却冷得像隆冬里的冰碴子,阴沉沉地盯着王启华。
那不是个半大孩子该有的眼神。
老王一惊,半截火气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
王启华却没看见,唾沫星子横飞,越说越起劲:“前天要不是听说我那两个大外甥和王建国一家还有那个死丫头都要回淮市,以后可能都不咋回来了,我还不知道你压根没打算通知我们!四哥,我究竟做错了啥,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你奶奶个腿儿!”
一声脆生生的童音炸响。
王启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炕上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小崽子跟个炮仗似的窜了下来。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抄起桌上那把可能刚剃肉骨头,还泛着油光的蒙古刀,直奔她就过来了。
“你个老不死的,小爷今儿就弄死你!”
王旭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这个老东西。
上辈子,就是这死老太太挑来挑去,挑得家里鸡飞狗跳。
他外公肺病去世那年,这老不死的还在背后嚼舌根,说张英不孝顺、常年不回甘河、又说过年为什么不放炮不贴对联,你是王家人你不知道啊,害得王建国和张英吵了整整半年。
呵,年年送礼,年年当亲戚供着,就供出这么个玩意儿?
他父母把对方当姑姑,这狗东西把他们家当什么?当狗屁!
还有后面那俩女白眼狼,也都特么该死!
临近身前,猛的跳起,刀光一闪,直奔这所谓姑奶奶的脖子上的颈动脉。
“卧槽!”
王老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抱住王旭东。那刀尖离王启华脖子只差三指,怀里的小人儿还在拼命往前挣。
“松手!松手!小祖宗,你疯了!”
王老二一边喊一边往外夺刀,虎口都被刀刃划破了皮。
王旭东力气终究比不上大人,手里的刀终于被夺下,可他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王启华,像老虎盯着猎物。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启华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她那窝囊丈夫两腿打哆嗦,俩闺女缩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喘。
苏清晏趴在炕沿上,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捂着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喊。
张英站在旁边,嘴唇哆嗦,待反应过来从王老二怀里抢过王旭东就死死的抱着,动都不让动。
王建国双拳握紧,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睛开始慢慢充血。
王老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这是他孙子?才四岁,就敢动刀?还是奔着脖子去的?
他心里头翻腾得厉害,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小子……
万一……万一以后拉起一帮人,搞个什么组织,等级森严、分工明确,天天琢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他王旭东,就是那个有文化的首脑。
老头不敢往下想了,怕再想下去就该琢磨自己孙子该埋哪了。
王老二把刀收起,回头冲亲二姑骂道:“还愣着干啥?等着他再拿刀砍你啊?滚!”
然而——
“滚?往哪滚?你们骂我闺女当我死人啊?”
王建国爆发了,猛跑两步跳起来就对着亲二姑的比脸踹了上去。
“哎呦!”
王启华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脑袋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一屁股坐地上。鼻血唰就流下来了,糊了一脸。
“反了!这大的小的都反了啊!”她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
“我可去你妈的吧!”王建国上去又要踹,被王老三和王老四死命抱住。
“大哥大哥!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你们没听见她骂啥?说清晏是死丫头?那是我闺女!我闺女!”
王建国挣扎着,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么多年,他在这个家窝窝囊囊,老爹骂他听着,兄弟怼他忍着,媳妇受委屈他也不敢吭声。
可今天,有人当着他面骂他闺女?
打哆嗦的王启华男人这时候反应过来了,颤抖着着想扶媳妇,被王建国一脚踹开:“滚一边儿去!没你事!”
王启华坐在地上,满脸是血,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亲侄孙完杀我,亲侄子打我啊……”
“妈,妈!”
“四舅,你快说话啊!”
“呜,呜呜……”
两个白眼狼吓傻了。
王旭东被二叔紧紧抱着,胸口剧烈起伏着,小手还在微微发抖,这是肾上腺爆发的后遗症。
苏清晏从炕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弟弟……”
王旭东没吭声,只是攥紧了她的手。
至于王秀兰,早就头脑一片空白了,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姑姑被打了?
王旭东这犊子才多大就敢动刀?
那自己以后还能沾到他们光吗?
……
屋里的动静还是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