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雨欲来不得眠

“朝廷的人？”顾闲摸了摸下巴，“不对，朝廷鹰犬没这种宁折不弯的杀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女子腰间摸出一块碎裂的玉佩。玉质温润，雕的是盘龙绕云，龙睛处一点朱砂血红——那是皇室嫡系的象征。

顾闲指尖一顿，缓缓眯起眼。

盘龙佩，重伤濒死，出现在远离京城的云梦禁区……

“当朝女帝，萧长离？”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玩味。

三年前新帝登基，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削藩镇、斩权臣，天下震动。传闻这位女帝年纪虽轻，却心思深沉、杀伐果断，更有传言说她暗中修习禁术，修为深不可测。

如今看来，至少“被人追杀”这一点是真的。

顾闲把玉佩扔回她身边，仰头靠回椅背，望着屋顶横梁发呆。

“救了个皇帝……”他揉了揉眉心，“这下好了，清净日子到头了。”

他不是怕朝廷，也不是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只是嫌烦。

三百年前，他曾以一剑镇压魔渊，护人间百年太平，而后抽身离去，改名换姓遁入深山。那时他便明白：这世间纷争永无止境，今日平了叛乱，明日又有新的野心家冒头。与其做那救世的英雄，不如做个醉卧山间的闲人。

可偏偏，命运又把一个烫手山芋扔到了他门口。

床榻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顾闲侧头看去，见那女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她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警觉地想要起身，却被剧痛钉在原地。

“别乱动。”顾闲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金针还在你穴位里，乱动会气血逆流。”

萧长离盯着他，目光如刀：“你究竟是谁？”

“顾闲。”他答得坦然，“山野村夫，略通医术。”

“村夫？”萧长离冷笑，声音虚弱却锋利，“能一眼认出盘龙佩，能以灵力瞬间稳住我溃散的丹田——你说自己是村夫？”

顾闲也不恼，笑眯眯道：“那你呢？一身重伤从天而降，身上带着皇室信物，难不成要说自己是宫里逃出来的小宫女？”

萧长离抿紧唇，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我姓萧，名长离。”

竟是直接承认了身份。

顾闲有些意外：“不怕我拿你去换赏钱？当朝天子的人头，应该值不少银子。”

“你若想害我，方才就不会救我。”萧长离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多了几分复杂情绪，“但我劝你，最好现在就将我送出山去，否则……你会有大麻烦。”

“哦？”顾闲挑眉，“什么麻烦？”

“追杀我的人，是‘影阁’。”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明显紧绷起来，“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背后牵扯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既已出手，便绝不会留活口。”

顾闲闻言，不但没慌，反而笑了。

“影阁啊……”他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悠远，似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听说他们的阁主换了好几茬，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当年被我折断的那柄‘影刃’。”

萧长离一怔：“你说什么？”

“没什么，陈年旧事。”顾闲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地看着她，“陛下，我这里有三条规矩：一不问过往，二不惹是非，三不留宿外人。”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却依旧懒洋洋的：“但你运气好，今天我破例一次。你安心养伤，至于那些苍蝇……”

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竹帘轻响。顾闲抬眸望向远处山谷，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来多少，我拍死多少。”

萧长离看着他，心头莫名一跳。这人明明一副散漫模样，可那一刻的眼神，却仿佛藏着整座深渊。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撞上了一位真正的神明。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一群黑衣人无声跪在林间空地上，为首者捧着一盏破碎的魂灯，嗓音颤抖：“禀尊使，目标坠落云梦禁区，生死不明。”

阴影中，一道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搜山，凡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风声骤紧，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