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寻找

第二天一早，苏清颜让护工推着她去了老城区。

那地方她以前没来过。街道窄，两边的房子都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被雨水泡烂了又贴新的，一层摞一层。路边有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晒太阳，看见她坐着轮椅经过，多看了两眼。

护工推着她，照着导航走。导航在老城区不太灵，指错了好几次路。她们在一条巷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到街坊说的那家铺子。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钱记修旧”四个字。牌子上的漆掉了一半，看不清是哪年挂上去的了。卷帘门拉上去一半，能看见里面堆着各种东西——老座钟、收音机、铜锁、剪刀，还有一些苏清颜叫不出名字的物件。

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磨一把剪刀。他头也不抬。

“修什么。”

苏清颜让护工把她推到跟前。

“老师傅，我想修一个工具包。”

“什么包。”

“汽车调校用的工具包。老式的，德国产。”

老头抬起眼，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磨剪刀。磨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种东西现在没人修了。配件早就停产了，你找别家吧。”

“我问过很多人了。”苏清颜说，“都说修不了。”

“那就是修不了。”

“您还没看呢。”

老头停下手里的话，把剪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然后放下剪刀，摘下老花镜。

“东西带来了吗。”

“没带。”苏清颜停了一下，“不在我手里。”

老头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说，东西都不在你手里，你跑来修什么。

“我只有照片。”苏清颜说。

她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那是之前她从周明远那里要来的——江叙白被踩烂的工具包，周明远当时拍了几张，存着。照片上的工具包皮面开裂，边角磨破，有一道鞋印还隐约可见。里面的工具散落出来，有几把扳手变了形。

老头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她。

“这是德国货。九十年代初的，停产三十多年了。”

“能修吗。”

“皮面全裂了，内衬也烂了，扣子锈死了，有几件工具变了形。”他一样一样数，语气淡淡的，“要修的话，皮面得换，内衬得重新做，扣子得找老件替换。工具变形的不一定能校回来。”

苏清颜听着。

“多少钱都行。”

老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姑娘，光找配件就得花不少工夫。这包修下来，花的钱够你买十个新包了。”

“多少钱都行。”苏清颜又说了一遍。

老头没接话。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那把磨好的剪刀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把。磨石沙沙地响。

护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苏小姐，要不要去别家问问。”

“不用。”苏清颜说。

她就坐在轮椅上，在铺子门口等着。

老头磨了十来分钟的剪刀，终于又抬起头。

“这包是你的吗。”

“不是。”

“那你替谁修的。”

苏清颜沉默了一会儿。

“故人。”

“故人？”

“一个人的遗物。”她说，“他师父留给他的。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老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坐着的轮椅。然后他把剪刀放下，摘掉老花镜，拿围裙擦了擦手。

“弄坏了多久了。”

“一年多。”

“一年多才想起来修。”

苏清颜没说话。

老头也没再问。他站起身，走进铺子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本子。本子封皮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配件的型号和价格。他一页一页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手指着上面的字。

“这种皮子现在找不到了。得用国产的上等牛皮替，手感不一样，但耐用。内衬的绒布也停产了，得找类似的料子。扣子是黄铜的，老式扣，我有个老伙计可能还有存货。”

他合上本子，看着苏清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