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行业晚宴

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轮椅的高度只到别人的腰际，她又被宴会厅角落里那根大柱子挡住了一半。她让护工把她推到柱子旁边那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然后说，你出去等我吧。

护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苏清颜就坐在那个角落里，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江叙白。他站在大厅中央偏左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老人情绪很激动，比划着手势，江叙白微微前倾，认真地听他讲，不时点一下头。楚安禾站在他的右手边，轻轻挽着他的胳膊。她偏头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侧过脸听她说完，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跟老人说话。

苏清颜看着那个笑容。江叙白那样的笑容，她没见过。跟她在一起的那三年，他也笑过，但不一样。那时候他的笑容是收着的，小心翼翼的，笑之前会先看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会不会不高兴。现在他笑的时候不先看楚安禾。他就直接笑了，很自然地笑了。

楚安禾伸手帮他把领带正了一下。做得顺手，像是做过很多次。江叙白没躲，也没说谢谢，就微微低了一下头让她正。正完了她拍了拍他的胸口，他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苏清颜低下头。她看着自己身上的香槟色长裙裙摆蹭了一点灰。是刚才从无障碍通道过来时，轮椅轮子蹭到墙角蹭的。她弯腰用手拍了一下，没拍掉。

颁奖环节开始了。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大屏幕亮了。主持人念了一串串的名字和头衔，一个一个的奖杯被递出去。轮到一个重要奖项的时候，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年度最佳调校师——风刃工作室，江叙白！”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苏清颜旁边那桌有个年轻人鼓得特别用力，一边鼓掌一边扭头跟同伴说“我就说是江叙白吧”。江叙白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侧身跟楚安禾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走向舞台。他走得不快，路过每一张桌子都有人伸手跟他击掌或者拍他的肩膀。他一点头回应。

上台。接奖杯。握手。站到话筒前。

“谢谢组委会。”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风刃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我师父苏敬山当年的教导，也离不开我现在的团队。”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他说，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楚安禾。没有你，就没有风刃。谢谢你。”

追光灯扫过去，楚安禾坐在圆桌前，仰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擦眼睛，就那样看着他，笑了一下。台下又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喊“好”。

苏清颜坐在角落里，跟着拍了两下手。巴掌拍在一起，声音被周围的掌声淹没了。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腿上的裙摆上。裙摆的面料是滑的，手放上去就往下滑。她用手指捏住。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个夜晚。锐途的年会，也是这样的场合。江叙白被苏敬山拉到台上去，师父拍着他的肩膀跟所有人说，这是我徒弟，以后锐途的技术就靠他了。那天晚上她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是温知许。温知许凑过来低声说，你爸怎么老是捧一个外人。她当时说，就是，烦死了。后来年会结束，江叙白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她没接。他就在那里举着，举了好几秒。最后是温知许伸手接过去了，说清颜不喝这个。她把脸转过去了。

那杯果汁和那条裙子一样。他递过来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接住过。现在台上站着的这个人，被所有人围着的这个人，被追光灯照着的这个人。曾经是她的。她不接。

苏清颜把视线从台上移开。她推了一下轮椅的轮子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柱子冰冷的大理石面。台上还在继续颁奖，主持人念了下一个获奖者的名字。掌声又响起来了。她就坐在那个角落里，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