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当众

颁奖环节结束后，是自由敬酒时间。

宴会厅里重新热闹起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寒暄的笑声、椅子挪动的声响搅在一起。江叙白和楚安禾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人递名片，有人端着酒杯排队等着寒暄。楚安禾挽着他的胳膊，偶尔帮他挡一句不方便接的话，偶尔侧头在他耳边说句什么，他微微点头。

苏清颜在柱子后面坐了很久。她看着手里的那杯果汁——刚才服务生推着饮料车经过时她要的，橙汁，没加冰。她喝了一口，酸的。她把杯子放在轮椅扶手的杯架上。

然后她用手转动了轮椅的轮子。

轮椅从柱子后面移出来。轮子碾过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被周围的喧闹盖住了大半。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先是旁边那桌的一个年轻女人。她正在夹菜，余光扫到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从柱子后面移出来，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是她旁边的人，然后是隔壁桌。议论声从边缘开始往中间收缩，像水面上的涟漪倒着放——不是从中心扩散，而是从四周往中心聚拢。

“那是谁？”

“坐轮椅的……怎么进来的？”

“等等，那不是苏清颜吗？”

“苏清颜？锐途那个？”

“破产那个。她怎么来了。”

苏清颜没有看那些说话的人。她推着轮椅，慢慢地，从两张圆桌之间的通道穿过去。裙摆被轮子卷进去一角，她停下来，弯腰把裙摆拽出来，然后继续往前推。香槟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料子还是新的，吊牌摘掉后留下的线头还没剪干净。

江叙白正在跟一个供应商说话。对方在说最近的配件价格波动，他听着。楚安禾站在他右边，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她先注意到了周围的动静——说话的声音在变小，有人在往同一个方向看。她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苏清颜。

楚安禾的手指在杯脚上收紧了一下。她偏头看了江叙白一眼。他还没注意到，还在听供应商说话。她没提醒他。

苏清颜的轮椅越来越近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了。那种安静不是一下子炸开的，是层层递进的——前面的人先闭嘴，然后是中间的，然后是后面的。到最后连站在最外围的服务生都停下了手里的托盘，扭头看着这个坐着轮椅的女人穿过整个宴会厅。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现在听得很清楚。咕噜。咕噜。咕噜。

苏清颜在江叙白面前停了下来。

江叙白转过头，看到了她。

他的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厌烦。就是平静。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苏清颜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撑着扶手，把上半身往前倾。然后她弯下腰。

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盘发的卡子松了一颗，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肩膀前面。她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隔壁厅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