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当众

她直起身，大口喘了两下。然后她开口。声音不是特别大，但在这个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叙白，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她的嗓子是哑的。不是刚哭过的那种哑，是陈年的哑，是说话说太少、嗓子生了锈的那种哑。

“我在这里给你道歉。”

她停了停。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她。有人张着嘴，有人筷子掉在桌上没捡。楚安禾站在江叙白旁边，手里的白葡萄酒杯端得稳稳的，没有表情。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句话说完，宴会厅里安静得连空调的风声都听得见。所有人都看向江叙白。

江叙白看着苏清颜。看了两秒。也许三秒。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也没有恨。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楚安禾。

“冷不冷。”他说。

他的声音很温柔。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们去那边坐。”

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伸出手，轻轻揽住楚安禾的腰。楚安禾看了他一眼，把酒杯也放下。她穿过他臂弯的那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小臂上。

他们转身。从苏清颜身边走过去。

江叙白没有看她。走过去的步伐不快，和来的时候一样稳。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身，让西装的下摆不至于扫到她的轮椅扶手。但眼睛没有看她。没有余光。什么都没有。

楚安禾经过苏清颜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想回头看，但江叙白揽在她腰上的手轻轻带了一下，她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苏清颜的轮椅孤零零地停在宴会厅正中间。

她还保持着刚才直起身的姿势。两只手撑着扶手，背挺得很直。香槟色的裙摆上蹭了一道灰印子，是被轮子卷进去又拽出来时蹭的。发卡又松了一颗，半边头发散在肩上。她的眼睛看着前方。前方是刚才江叙白站过的位置，现在空着。高脚桌上放着他放下的酒杯，杯壁上的红酒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

她看着那只杯子。

周围的目光像一层膜裹在她身上。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拿起手机又放下，有人不忍心看，把头转过去了。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她就坐在那里，在这片无声的注视中间，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久。她低下头。不是崩溃的低头，是很慢很慢地，把下巴垂下来，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手背上的胶布不知什么时候又翘了一个角。她看见了，没有去按。

然后她把手放回轮椅扶手上，自己转了一下轮子。轮椅往后退了一点，斜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那张桌子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到她过来，下意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给她让路。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推着轮椅，沿着来时的通道，慢慢地，往角落那个柱子后面移回去。

大厅里还是没有人说话。只有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比来的时候更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