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病床前

第三天。

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肾内科。

苏敬言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毛巾，轻轻给母亲擦脸。赵慧兰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呼吸平稳。擦完脸，他又换了条毛巾，给她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轻，怕弄疼她。

床头柜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粥，是早上医院食堂买的。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说没事，等会儿饿了再吃。

擦完手，他把毛巾放回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护士刚来换过药，说指标比昨天好，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他点点头，又坐回床边。

苏正德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老伴，又看了一眼儿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喝点汤吧，你妈刚熬的。”

苏敬言摇摇头：“不饿。”

苏正德看着他。三天了，儿子几乎没合眼。白天给老伴擦身、喂饭、倒尿盆，晚上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那件灰色的外套还是出狱时穿的那件，皱得不成样子，领子上的污渍还在。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眼圈黑得像涂了墨。

“回去睡一觉，”苏正德说，“我守着。”

苏敬言摇摇头：“没事。”

苏正德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开了。陈则安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看见苏敬言，脚步顿了顿。

他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几个饭盒。“我妈做的，”他说，“红烧肉，炒青菜，还有汤。你吃点。”

苏敬言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

陈则安没说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多得吓人，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敬言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病房门关上。

赵慧兰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儿子，又看见床头柜上的饭盒。她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敬言，”她说，声音很轻，“妈没事了，你回去睡吧。别把自己熬坏了。”

苏敬言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我不累。”

赵慧兰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摸着儿子的头发，一遍一遍地摸。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这一幕，轻声说：“您儿子真孝顺。”

赵慧兰点点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第四天下午。

病房门被推开。

江舒晚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名牌套装，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包装得很漂亮，上面还系着丝带。

赵慧兰正躺在床上，苏敬言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舒晚？”赵慧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笑容。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苏敬言赶紧放下苹果，扶她靠在床头。

“阿姨，”江舒晚走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听说您住院了，我来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