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除此之外,皆是废墟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如果绝望有气味,那它闻起来一定像是放置了三天已经开始发酸的羊奶酪,因为1920年七月的伊斯坦堡就是这个味道,英国人寧愿把奶酪在太阳下放到发酸,奥斯曼人也舔不到。
  法提赫区,一家掛著“暂时停业”牌子的酒馆地窖里。
  这是家新的地窖,黑锚已经流窜了多个地窖。
  原本是用来储存rak?(茴香酒)和醃橄欖的地方,茴芹的气味並不好闻,浸入了墙壁和木桶,但依然有二十多个男人挤在这里,大口喘著气。
  本该掛在马车上的煤油灯,正半死不活悬在横樑上,昏黄的光线摇摇欲坠。
  “布尔萨丟了。”
  说话的是哈里特。
  “几天前的事,英国人甚至都没怎么封锁消息,他们巴不得我们知道。”哈里特的声音沙哑,不断吞咽著,“希腊军队已经进入了布尔萨大清真寺……听说……听说有些希腊士兵在奥尔汗加齐的陵墓上喝醉了酒,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地窖里的沉默比任何咒骂都震耳欲聋。
  医学院的高材生此刻看起来更像个绝症患者,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前进报》,那双总是充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盯著地图上的那个黑点。
  没用的,那个小小的黑点可比他那破眼珠子大得多。
  对於奥斯曼人来说,布尔萨不仅仅是一个城市,那是帝国的发源地,是奥斯曼巨树扎下第一根根须的地方,是先王们的长眠之所。
  现在,那里成了希腊人的酒桌。
  “我们完了。”角落里,一个原本是交通部电报员的中年人抱住了脑袋,“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偷几箱罐头?炸几个路灯?这有什么用?安纳托利亚的国民军在节节败退,英国人的战舰就把炮口对著多尔玛巴赫切宫……我们就像是在大象脚底下挖坑的蚂蚁。”
  这种失败主义的情绪就像流感,在封闭缺氧的地窖里迅速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