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污痕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沈墨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一条斑斕而冰冷的光河。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额头抵著冰凉的玻璃,右手在口袋里死死攥著。拇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股细微的刺痛感却像一根针,持续不断地扎著他的神经,提醒他美术教室里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画板上自行凝聚又消散的哭泣人脸。
  墨跡那诡异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蠕动。
  还有最后时刻,心底那丝冰冷而陌生的悸动。
  “同学,终点站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著一丝疲惫。
  沈墨尘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车厢里早已空无一人。他慌忙起身,踉蹌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书包绊倒。走出车站,初春夜晚的风带著湿冷的寒意,卷过空旷的街道。他家住在老城区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居民楼里,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摸索著爬上五楼,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內传来电视新闻的背景音,还有母亲在厨房里洗碗的、细碎而急促的水声。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腰上还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迅速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也许是好消息的跡象,但更多的是习惯性的焦虑。“饭在锅里热著。二模成绩……出来了吧?”
  沈墨尘喉咙发紧,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用力擦了几下,那是她极度不安时的习惯动作。她没有追问,但那沉默比追问更让人窒息。沈墨尘能感觉到她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直到他走进自己那间狭窄的臥室。
  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和声音。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除了课本,最显眼的就是那排父亲留下的、蒙尘的专业书,还有他偷偷收集的几本关於国画技法和魔方速拧理论的旧书。
  他走到书桌前,拧开檯灯。昏黄的光线照亮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参考书,还有那个他用了很久的、边角已经磨损的速写本。他习惯性地想拿起笔,指尖却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