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号人乌泱泱地堵在陈家那不大的院子里，甚至还有几个民兵端着步枪。
火光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或愤怒、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脸，把这盛夏的夜晚烤得燥热无比。
陈锋坐在炕沿上，慢条斯理地给苏清月穿上那只幸存的鞋，又随手扯过一条薄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还有些苍白的小脸。
“别怕。”陈锋的大手在她有些发抖的肩头按了一下，“只要我不倒，这天就塌不下来。”
说完，他站起身，挡在了苏清月身前，迈步走出了里屋。
刚一露头，一根被盘得油光锃亮的烟袋锅子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你个小王八蛋！你是要作死啊！”
动手的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穿着件对襟黑褂子，正是陈锋的六舅爷，陈满仓。
陈锋只是微微一侧身，那铜烟袋锅子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火星子四溅。
“六舅爷，您这大岁数了，火气还这么旺？”陈锋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烟盒，也不管周围那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磕出一根，“也不怕闪了腰？”
“你还有脸笑！”陈满仓气得胡子都在抖，手指头差点戳进陈锋的鼻孔里，“你看看这阵仗！全村人都惊动了！人家说你把苏知青……给祸害了！还要拿枪杀人！你这是要吃枪子啊！你想让老陈家断后吗？！”
老头是真的急眼了。虽然陈锋是个二流子，但这可是陈家这房唯一的独苗，真要是因为流氓罪被毙了，他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祸害？谁他妈编瞎话生孩子没腚眼子！”陈锋挑了挑眉，目光越过六舅爷，落在后面那个背着手、一脸严肃的大队长李伟强身上，“李叔，这也得讲究个证据吧？我陈锋虽然名声不咋地，但也不能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啊。”
李伟强黑着脸，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跟着那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其中王大妈脖子伸得最长，一双绿豆眼死命往屋里瞅，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层门帘子烧个洞。
“证据？”李伟强冷哼一声，指了指陈锋身上那件只剩下背心的行头，又指了指刚才被王大妈描述得绘声绘色的案发现场，“王桂花亲眼看见你抱着衣衫不整的苏知青钻进家门！苏知青连鞋都跑丢了，哭得跟个泪人似的！陈锋，咱们红星大队可是先进集体，绝容不下你这种欺男霸女的恶霸行径！你是自己去公社自首，还是让民兵把你绑去？”
“就是！我都看见了！”王大妈在人群里尖着嗓子喊，“苏知青那腿上全是血，肯定是这小子用强了！造孽啊，那么水灵个大闺女，让猪给拱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尤其是那几个赶来看热闹的男知青，一个个义愤填膺，眼珠子都红了。
“禽兽！败类！”
“把他抓起来！游街批斗！”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陈锋不仅没慌，反而觉得有点想笑。
他深吸了一口烟，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映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痞气。
“都闭嘴！”
陈锋突然一声暴喝，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那几个叫唤得最欢的知青耳朵嗡嗡作响。
“捉奸要在床，拿贼要拿脏。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犯法了？怎么着，这年头救人也有罪？把受伤的女同志送回家也有罪？还是说……”陈锋眼神一冷，扫过李伟强，“李大队长觉得，我不该救人，应该看着苏知青在山上被欺负？”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李伟强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没被陈锋这气势吓住，“苏知青就在屋里，是不是被你强迫的，问问便知！陈锋我告诉你，要是苏知青少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