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餐桌上的沉默

婚后第七天。

顾怀安发现，他已经摸清了萧轻语的所有习惯。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二十分钟，八点下楼。早餐只喝半碗粥，吃两口菜，然后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全程不超过十分钟，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早。”

“嗯。”

“我吃好了。”

就这三句。

偶尔会多一句“谢谢”，但那是他做了她爱吃的溏心蛋时。概率大概三分之一。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顾怀安起得更早了一些，去超市买了新鲜的三文鱼和牛油果，给她做了她喜欢的牛油果三明治。

八点整，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萧轻语下来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在楼梯口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餐桌，然后走过来坐下。

“早。”顾怀安说。

“早。”她说，目光落在三明治上。

“今天买的挪威三文鱼，挺新鲜的，你尝尝。”

她“嗯”了一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顾怀安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继续喝粥。

没有评价。

顾怀安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的那份。

沈琴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顾怀安愣了一下。他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母亲，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我儿子儿媳妇不行啊？”沈琴挤开他进门，换了鞋就往里走，“轻语呢？”

萧轻语已经站起来了，礼貌地叫了一声：“妈。”

“哎！”沈琴笑得眼睛都弯了，“快坐快坐，别站着。妈给你们带了汤，老母鸡汤，炖了一早上呢。”

她说着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顾怀安去厨房拿碗，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琴已经坐在萧轻语旁边，拉着她的手说话。

“轻语啊，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怀安有没有欺负你？”

“挺好的。”萧轻语说，“没有。”

“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妈，妈收拾他。”

萧轻语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沈琴又说了几句，把汤盛好放在萧轻语面前：“尝尝，妈的手艺，怀安从小喝到大的。”

萧轻语低头喝了一口：“好喝。”

“那就多喝点。”沈琴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

可顾怀安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他妈看萧轻语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在观察。

观察萧轻语对他好不好，观察这段婚姻是不是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挺好的”。

答案，大概已经写在她渐渐僵硬的嘴角上了。

“怀安，你去厨房看看，我好像把勺子落那儿了。”沈琴忽然说。

顾怀安知道这是支开他。他站起来，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轻语啊。”沈琴开口了，声音还是温柔的，但比刚才少了几分热络，“怀安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现在结婚了，有你照顾他，我也放心了。”

萧轻语没有说话。

“他啊，看着挺厉害的，在外面是顾总，回到家就是个傻小子。他对你是真心的，我这个当妈的看得出来。”

“嗯。”

沈琴顿了顿，看着萧轻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那点期待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想起儿子第一次跟她说“妈，我要娶萧轻语”时的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想起这一年来，儿子每次回家都念叨“轻语喜欢吃什么”“轻语喜欢什么颜色”“轻语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她想起婚礼那天，儿子看着萧轻语的眼神，虔诚得像信徒望着神像。

她以为儿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这个儿媳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儿子的真心，她接住了吗？

顾怀安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妈，是这个吗？”

沈琴回过神：“啊，对。”

她接过勺子，脸上又堆起笑：“轻语，汤好喝再喝一碗？”

“不用了，我饱了。”萧轻语放下碗，站起来，“妈，你们聊，我上楼有点事。”

“去吧去吧。”

萧轻语转身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