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井下勿独行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那一声响,不高。
  却沉得厉害。
  它不是高塔旧钟那种自高处压下来的钟鸣。旧钟一响,声会先落在屋檐、石柱与广场上,再顺著人群的呼吸一点点传进胸腔,堂皇、古老,足够让整座索雷克斯魔法学院同时抬头。可此刻这一下不同。它更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缓慢传上来的,隔著石层、旧门、封纹与积压了很多年的寒气,轻轻叩了一下。
  轻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可一旦听见了,心里便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碰过,再想安静,也安静不回去了。
  卷录司里,先静下来的不是人。
  是灯。
  案前与木柜间那几盏原本稳稳亮著的长灯,不知为何,火苗竟同时矮了一寸。不是要灭,也不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而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息自下而上地压住了锋芒,连那层本该照得人心里发暖的光,都跟著收敛了几分。
  火色一低,整间卷录司便立刻显出了更深的旧。
  高柜一排排立在灯影里,木色发暗,角上包著沉旧的金属皮,密密层层的卷匣在高处半明半暗地叠著,像无数双闭著的眼。墙上那些早已磨得不甚清楚的古纹,被长灯一照,像是浮在石面里的旧伤。空气里满是纸、墨、冷铁和岁月压久之后才会有的苦静,平日已够叫人不自觉放低声音,如今灯一矮,便更显得这地方离人很远,远得不像书房,倒像一间专门替旧事存命的窄殿。
  紧接著,才是人心里的那一下沉。
  守典长者霍然起身。
  他动作並不快,可铜杖底端往石地上一点时,仍旧带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砸在每个人心口上的钉,把屋里几人刚刚陷进那行旧字里的意识狠狠干敲醒了一层。
  掌仪官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不是寻常的难看。